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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欣一:解放初期从苏联移植的法学教育

(2014/10/2 14:26:21 15232 Views)

解放初期从苏联移植的法学教育

来源:深圳特区报   作者:侯欣一

    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看来其法学教育水平既高且成熟。因而,唯一可行的办法和捷径就是移植。

  1949年2月,中国共产党宣布废除国民党的六法全书,即终止国民党政权所颁布的所有现行法律在国统区的实施。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原南京国民政府的司法机关亦被取缔,随后最高层又下决心同晚清以来所确立的法学教育传统彻底决裂,创建与新政权相适应的法学教育。至此,原有的一切法律制度再无踪迹可循。

  在一片法制的废墟上创建一种全新的法学教育,听起来固然很有成就感,但要真正操作起来却谈何容易,何况百废俱兴的国家尚急需大量的法律人才,也就是说现实也没有给中国共产党人留下创新所需要的充裕时间。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看来其法学教育水平既高且成熟。因而,唯一可行的办法和捷径就是移植。

  1949年12月,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召开第十一次会议,通过《关于成立中国人民大学的决定》,并要求将其办成东方的莫斯科大学。决定指出“为适应国家建设需要,中央人民政府决定设立中国人民大学接受苏联先进的建设经验,并聘请苏联教授,有计划、有步骤地培养新国家建设的各种干部。”1950年1月17日教育部又正式发文规定人民大学暂设法律、经济、外交等八个科系,“我们的大学不办物理、化学、机械、电汽等系。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科学其他大学是可以办的,资产阶级的物理、化学与无产阶级的物理、化学是差不多的,其他大学可以办,”“我们就专办别的大学不能办的,这些科学知识(财政、贸易、法律等工作)全世界只有苏联有。”

  总之,中国共产党人认为只有中国人民大学才配得上是真正的大学。仅就法学教育而言其所承担的任务包括:第一,系统地学习苏联法的理论和知识;第二,构建新的法学教育课程体系和教学大纲;第三,探索一套可复制的经验,如教研室的体制等向国内其他院校推广。正是源于此,人大才有共和国文科大学工作母机的称号。

  中国人民大学就此正式开办,法律系正式录取了第一届学生。新设定的课程由政治理论课和专业课两大部分构成,前者占总学时的20%-25%左右,包括马列主义、联共党史、政治经济学、中国革命史、国家与法权理论、人民民主原理等;专业课计有民法、刑法、劳动法、国家法、法权史、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法院检察院组织法、司法精神病学等30门。专业课大都由苏联专家讲授,因而翻译的任务颇为艰巨,仅法律系“国家与法权理论教研室”最多时就有四个翻译。一个管口译的,另外三个负责笔译。具体讲授的办法是先由苏联专家通过口译向挑选出来的中国教师面授,中国教师逐字记录。课后由负责笔译的人对课堂笔记进行整理,然后再由中国教师按照整理稿向学生照本宣科。“翻译其实也很困难,把另一个国家的东西翻译过来前后得花好几年才能翻译得好一点。一开始翻译的东西也似通不通的,”当事人回忆说。尽管中国教师对这种留声机似的工作有时也不满,但有“机会亲聆号称水平最高的法学专家的教诲,还是感到幸福和自豪的”。

  本科生之外,人大还于当年录取了少量的研究生。研究生的任务主要是培养师资。从各种渠道挑选一些政治条件好(须参加革命三年以上)、又有学习能力的年轻人送到人大,经过苏联专家的速成教育之后一部分留校任教,其他人派到新创办的政法学院和保留下来的综合大学法律系执教,以便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这套新的课程体系和教学内容替代中国原有的法学教育。此外,1951年我国还选派了第一批12名青年学子到苏联学习法律,开启了另外一条学习的途径。

  1956年以后,中苏关系开始交恶,法学教育也断绝了向苏联学习的过程。需要指出的是,尽管中苏政治上开始交恶,但苏联所秉持的法制理念却在中国并没有立即放弃,因而与苏联有关系的个人大都倒了霉,如人大法律系第一届的研究生马克昌、最早的教师吴家麟,以及第一批留学生江平等都成了右派。如此折腾法学教育离文革期间的最终停办也就不远了。

作者:侯欣一 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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